第2章
第2章
天还没完全的亮透,黎晓珊就蹑手蹑脚地爬下了床,穿上拖鞋,寝室里一片寂静,就只有盛知灿均匀的呼噜声,王欣茹的床帘还拉开着,林嘉语的床铺弄的很整齐,但是她人不知道去哪了。 起这么早! 她尽量动作轻点洗漱完,就特意走去了食堂,买了四人份的豆浆和油条,回到寝室时,她轻轻反手关上门,王欣茹和盛知灿刚醒,她把早餐放到两人的桌子上。“顺便带的,给你们。” “哇,谢谢晓珊!”王欣茹揉着眼睛。 “不客气。”黎晓珊拿起剩下那份,走到林嘉语的桌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温热的豆浆和用食品袋装好的油条放在了林嘉语桌子上鼠标垫的旁边。 做完这些,黎晓珊回去自己座位上,心不在焉地翻看着书,耳朵却随时着门口的动静。 快八点时,寝室门开了,林嘉语走进来,手里拿着本书,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桌子上的东西。 “你买的?”她看向黎晓珊,语气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啊,对,早上买多了,”黎晓珊立刻转过椅子来,“食堂那家豆浆听学长学姐说挺好喝的,就顺便……给你也带了一份。” 林嘉语她放下书,拿起豆浆和油条,走到黎晓珊桌前,把早餐放了黎晓珊面前回去。“谢谢,我已经吃过了。” “……哦。” “而且,”林嘉语补充道“下次不用给我带,我自己会去食堂,或者不吃。” “不吃早饭对胃不好。”黎晓珊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林嘉语没再回应,坐回自己座位,打开了电脑。 王欣茹和盛知灿对视一眼,默默啃着手里的油条。 黎晓珊盯着那袋逐渐凉掉的油条,拿起来,自己一口一口吃了。 接下来几天,黎晓珊变着花样“顺便”带东西给林嘉语。 有时是下课时“刚好”路过奶茶店,买一送一,她把多出的那杯“四季春玛奇朵”“喝不完,给你了?” 林嘉语看了一眼标签:“我不喝甜的。”杯子被推到一边,最后被黎知灿扔了。 有时是她在图书馆“偶遇”正在看书的林嘉语,黎晓珊会抱着一摞书“不小心”在她对面坐下,林嘉语会立刻合上书,收拾东西,会走到另一张更远的桌子上。 黎晓珊心里那点不服气的感觉像野草一样疯生长。 一天下午,只有她们俩在寝室,林嘉语在阳台上收衣服,衣架上挂着她洗好的衣服,在风里微微晃动着,黎晓珊靠在自己桌边,看着她一件件把T恤、裤子、袜子收下来,叠好放起来。 最后剩下一件,是一条白色的棉质内裤。 林嘉语伸手去取。 “我帮你啊。”黎晓珊不知怎么的,头脑一热,话已经说出口,人也走了过去,抢先一步把那件内裤从衣架上拿了下来。 林嘉语的手停在了半空。 黎晓珊捏着那小小的布料,她递过去:“给。” 林嘉语转身拿起空的衣架,进了屋:“放椅子上吧。” 黎晓珊站在阳台,手里还捏着那条内裤,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她飞快地攥紧内裤,塞进了自己睡衣宽大的口袋里,然后她像没事人一样走回寝室。 林嘉语正背对着她整理衣柜,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她。 黎晓珊坐回自己椅子,手在口袋里,指尖摸着那块柔软的棉布,她感觉一种混杂着羞耻、兴奋和某种卑劣窃喜的情绪。 晚上,黎晓珊躲在床帘里,室友们都已睡下了,她摸出藏在枕头下的那条内裤,黑暗中,她把林嘉语的内裤捂在鼻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阳光、干净的水,还有属于林嘉语身体的气味,那气味让她头皮发麻,脊椎窜上一股战栗,她干呕了一下,慌忙把东西塞到枕头最深处,她在做什么?她觉得自己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肮脏又丑陋。 第二天下午,林嘉语在阳台找了一圈,低声自语“奇怪,明明晒了”的时候,黎晓珊正在桌前假装在看书。 “找什么?”王欣茹问。 “没什么,可能被风吹掉了。”林嘉语说。 黎晓珊低下头,书上的字却一个也看不下去,但是那股卑劣的窃喜又丝丝缕缕情绪又冒了出来。 她“不小心”拿错了林嘉语的沐浴露,用了一次,回来还特意跟林嘉语说:“你这沐浴露味道还挺好闻的。” 但是那天之后,她把所有洗浴用品都放进了防水篮,每次洗澡都会拎进去。 黎晓珊“顺手”会帮林嘉语把桌上倒下的笔扶正,指尖“无意”蹭过对方的手背,林嘉语会立刻把手缩回去。 一次小组作业,老师随机分组,黎晓珊和林嘉语分到了一起,还有另外两个不是很熟的同学,黎晓珊她主动揽下收集资料的活,熬夜整理了好几页文档,发到小组群里,特意@了林嘉语。“嘉嘉,你看看这样行吗?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林嘉语隔了很久才回一个字:“行。” 讨论的时候,黎晓珊经常挨着林嘉语坐,身体不自觉地向她倾斜。“我觉得这个部分可以这样……”她讲着自己的想法,手臂偶尔会碰到林嘉语的手臂。 林嘉语在她第三次靠过来时,站了起来,走到桌子对面,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这里视野好。”她说,然后看向另外两个组员,“继续吧。” 对面的两个同学眼神飘忽,假装认真看电脑。 下课后,黎晓珊追上走在前面的林嘉语。“林嘉语,你等等。” 林嘉语停下脚步。 “我是不是……哪里惹到你了?”黎晓珊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带个早餐,你不要,跟你说话,你不理我小组讨论,你还躲着我,我们好歹是室友,高中还是同学,有必要像现在这样吗?” 林嘉语终于正眼看她,带着点黎晓珊看不懂的疲惫。“黎晓珊。” “嗯?” “没有必要做这些。”林嘉语说,“早餐,还有那些‘不小心’的触碰,真的没有必要。” “我做什么了?”黎晓珊声音也提高了些,“我想对室友好点也有错?我就是想跟你当朋友,这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别提高中。”林嘉语打断她,“我不记得你了,就算记得,那也是以前的事,现在,我们是大学室友,仅此而已,保持基本的礼貌和距离,对彼此都好。” “基本的礼貌?,我对你不够礼貌吗?我自找的,行了吧!”她声音有点抖,“林嘉语,你特么是不是看不起我?觉得我很烦,觉得我招人厌,觉得我……”她说不下去了。 林嘉语沉默地看着她,过了几秒,她说:“你想多了,我只是不喜欢被人打扰。” 她绕开黎晓珊,径直走了。 黎晓珊站在原地,她慢慢蹲下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眼睛又酸又涩。 那天之后,黎晓珊消停了两天,她不再主动找林嘉语说话。 直到周五晚上,王欣茹和盛知灿都出去玩了,寝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林嘉语在看书,黎晓珊戴着耳机打游戏,但注意力完全不在屏幕上,她目光一次次飘向斜前方那个安静的背影。 林嘉语起身,拿了毛巾和睡衣,走进了洗手间,很快水声响了起来。 黎晓珊摘下耳机,游戏音效戛然而止,寝室里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她盯着磨砂玻璃门上模糊晃动的光影。 水声停了,又过了片刻,门锁咔哒一声。 林嘉语擦着头发走出来,穿着睡衣,她走到自己衣柜前,把衣柜门打开,弯腰找东西,睡衣上衣因她的动作稍稍上滑,露出一截白皙柔韧的后腰。 黎晓珊她猛地转回头,盯着漆黑的电脑屏幕。 林嘉语似乎找到了要换的衣服,拿着走向自己的床铺,拉上了床帘。 黎晓珊盯着那扇紧闭的床帘,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久到林嘉语那边已经彻底没了声响,可能已经睡了,她站起身,走到林嘉语桌前。 桌面依旧整洁,她屏住呼吸,轻轻拉开了第一个抽屉。 稍微用力,没拉开,锁着的。 黎晓珊蹲下来,凑近那个小小的金属扣锁,是很简单的那种小锁,锁孔不大,她环顾四周,心跳如擂鼓,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桌上,那枚细细的黑色发卡上。 她听过一些用发卡开锁的传闻,从未试过,也不知道是哪种疯狂的驱动力,她走回去,拿起那枚发卡,又回到抽屉前,把发卡掰直一端,颤抖着,对准锁孔插了进去。 胡乱捅了几下,毫无反应,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调整角度,又探进去,试着感受里面的构造,轻轻拨动。 咔。 一声极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弹响。 黎晓珊浑身一僵,随即,她轻轻拉动抽屉,开了。 抽屉里整齐地叠放着内衣,大多是浅色,棉质或简单的蕾丝边。 黎晓珊的呼吸变得粗重,她伸出手,指尖悬在那叠柔软织物上方,剧烈地颤抖,最终,她飞快地抽走了最上面一条,白色的,然后猛地将抽屉推回。 她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桌腿,手里紧紧攥着那条偷来的内裤,浑身脱力,冷汗浸湿了后背,床帘里没有任何动静。 她才手脚发软地爬起来,回到自己座位,把东西胡乱塞进书包最里层,然后她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不断扑打自己的脸。 第二天是周六,林嘉语一大早就出了门,黎晓珊睡到中午才起,头昏脑涨。王欣茹和盛知灿也刚醒,商量着中午点什么外卖。 “林嘉语又出去啦?”王欣茹问。 “嗯,一大早就没见人。”盛知灿答。 王欣茹凑过来,压低声音对黎晓珊说:“晓珊,你……是不是对林嘉语,有点太好了?” 黎晓珊动作一顿,含着满嘴泡沫,含糊道:“有吗?” “反正,挺明显的。”王欣茹挠挠头,“但她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何必呢?大家和平相处不就得了,你老贴上去,她也不领情,我们看着都……”她没说完。 “我看着都替你累。”盛知灿轻声接了一句“而且,她好像真的……有点烦了。” 黎晓珊漱了口。“烦就烦吧。” 下午,黎晓珊去了学校后山没什么人的小树林,她找到一个僻静的小角落,坐在石头上,把那条内裤拿出来。 她看着它,没有像上次那样闻,只是看着,然后她开始用力撕扯,棉质的布料很结实,她撕得手指发红,才扯开一点线头,她发狠似的,用牙齿去咬,用手去拧,最后,好好的一条内裤撕得破破烂烂,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她挖了个浅坑,把破布片埋进去,盖上土,踩实,做完这一切,她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在地上,似乎随着那布料的撕裂,情绪稍微宣泄出去一点点。 晚上,林嘉语回来了,她看起来有点疲惫,径直走到自己衣柜前,打开,拿了衣服准备去洗澡,当她拉开放内衣的抽屉时。 黎晓珊正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背对着她,黎晓珊她全身的肌rou都绷紧了。 抽屉被关上,林嘉语没说话,拿了睡衣进了洗手间。 水声响起,黎晓珊松了一口气,她发现了?还是没发现?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林嘉语什么都没说,甚至没多看那个抽屉一眼,她回寝室的时间也更晚,即使人在,但是也永远戴着耳机。 黎晓珊也不敢再有任何举动,那种偷窃后的心虚和恐惧时刻灼烧着她。 直到周四下午,寝室里只有她们两人在,黎晓珊在赶一份明天要交的报告,写得焦头烂额时,林嘉语似乎在整理东西,打开了那个上锁的抽屉。 黎晓珊敲键盘的手指停顿了。 过了一会,林嘉语的声音忽然响起。 “黎晓珊。” 黎晓珊脊背一僵,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林嘉语手里拿着一个空的衣物收纳袋,看着她,“你动过我抽屉吗?” “我……”黎晓珊张了张嘴,“没有啊,你的抽屉,我动它干嘛。” “我少了一件内衣。”林嘉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下雨了”。“白色的,上周五洗完晾出来,收下来它就不见了。当时我以为被风吹走了。” 黎晓珊手指在桌子底下紧紧绞在一起。“是、是吗?可能……可能真的被风吹走了吧?或者,你记错了?收到别的地方了?” “我记忆力很好。”林嘉语打断她,“而且,我晾衣服内衣从不单独晾在容易掉的位置,并且那天只有你在阳台。” “我……我只是帮你拿了一下,后来放椅子上了!”黎晓珊急声辩解着。 “我看到了。”林嘉语点点头,“你拿了下来,然后椅子上没有,阳台地面上更没有,那它去哪了,你说啊?” “我不知道!”黎晓珊猛地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林嘉语,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变态吗?!”她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是不是变态,我不清楚,也不想关心。” “但我很确定,你真的很烦。” “从开学第一天,你莫名其妙的示好,我已经很明确拒绝你了,你却变本加厉的一直在‘sao扰’我,还有那些数不清的、令人不适的行为。”林嘉语向前走了一小步,黎晓珊下意识后退着,小腿撞在椅子上,闷痛的感觉传来。 “看我的眼神,找借口碰我的手,甚至偷拿我的私人物品。”林嘉语的目光扫过黎晓珊惨白的脸,“黎晓珊,你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友好’的范围,并且让我感到很恶心。” “恶心”两个字,却像两把刀子,狠狠扎进黎晓珊的心脏,搅动着。 “我没有……我不是……”黎晓珊摇着头解释道。 “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心理,还是别的什么。”林嘉语不再看她,转身将那个空收纳袋扔回抽屉,关上了抽屉。“从现在开始,离我远点,不要跟我说话,不要碰我的东西,如果做不到” 她停顿了一下。 “你自己搬出去或者我会向辅导员举报你。” 说完,她拿起桌上的耳机戴上,按下手机上的播放键。 黎晓珊站在原地,却感觉浑身冰冷。 她慢慢地,瘫坐回椅子上,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