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鍊

    百貨公司的珠寶櫃燈光晃得人眼睛發亮，她指尖撐著玻璃櫃台，身子往前傾了傾，細框眼鏡滑到鼻尖也沒察覺，目光牢牢釘在櫃台深處那條棒球造型的金項鍊上。

    店員拿過絲絨托盤把項鍊遞到她面前，她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顆立體的迷你棒球，表面的刻紋細緻得和沈競堯平常握的比賽用球一模一樣，掛繩是啞光的黑金，掛在絲絨布上泛著溫潤的光。

    「小姐眼光真好，這款是我們的限定款，全球只有二十組，售價是十萬元，要是今天訂購的話，我們還可以免費幫你刻字在背面喔。」

    她聽見售價的瞬間指尖抖了一下，趕忙把項鍊輕輕放回托盤上，腦袋裡快速算著自己這半年的稿費存款，還有接下來兩本簽約的預付版稅，扣掉房租和生活費，剛好差一點才能湊夠，手指絞著挎包的帶子，眼神卻依舊黏在那條項鍊上挪不開。

    「我、我先考慮一下，等下再回來問可以嗎？」

    她跟店員揮了揮手，轉身躲到百貨公司的消防通道口，靠在牆上翻開手機的記帳APP，一筆一筆算著自己的存款，手指飛快的在螢幕上點著，其實心裡早就做了決定，那條項鍊要買，不僅要買，還要趕在他下個月生日之前湊夠錢，給他一個驚喜，當作兩個人的第一份定情物。

    回到家她打開筆電，把之前積壓的兩本外稿都接了下來，還跟編劇主動爭取了一個漫畫原著的改編案子，雖然熬夜寫稿會很累，還得瞞著沈競堯不能讓他發現自己在瘋狂接案，但是一想到他收到項鍊時的表情，就覺得什麼都值得了。

    三天後沈競堯約她去巷口的咖啡店寫稿，她趕忙把筆電的存稿視窗切到一半的棒球小說，把那些接案的合約和帳本全藏進加密資料夾，聽見他敲門的聲音趕忙過去開門，臉上堆著自然的笑意，完全沒露出破綻。

    沈競堯把買好的抹茶千層放在餐桌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現她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忍不住皺了皺眉，指尖碰了碰她的眼袋，語氣帶著點擔心。

    「妳最近是不是都在熬夜寫稿？臉色都差了，不要逼自己太緊，有什麼困難可以跟我說，不用什麼都自己扛。」

    她趕忙搖頭，舀了一口抹茶千層塞進嘴裡，把話含糊帶過，說只是最近靈感比較多，趕著把結局寫完而已，過幾天就好了，心裡卻偷偷盤算著，再過一個月就能把稿費全部領出來，就能去把那條項鍊買回來，到時候一定要親手幫他戴上。

    接下來的半個月她天天躲在家裡寫稿，沈競堯約她出去逛夜市、看球賽練習，她都編理由推掉，有時候甚至連他的視訊電話都趕忙掛掉，說自己在趕稿不方便接，其實是怕他看見自己滿桌的稿紙和帳本，發現她在偷偷攢錢買項鍊的秘密，只想等生日那天，給他一個全世界最棒的驚喜。

    電腦螢幕的藍光映得她臉色蒼白，眼鏡滑到下巴也懶得推，手指還在鍵盤上抖著敲最後一行字，視訊通話的視窗裡，編輯阿娟的臉垮得像滯銷的抹茶千層，指尖戳著螢幕上的退改意見，聲音透過喇叭傳出來，滿是滿滿的無奈。

    「星寧啊拜託妳，這是這個月第三次催妳的修訂稿了，妳看看妳這週的進度，本來要交的番外拖了五天，連下期的連載開頭都還沒給我，妳到底在忙什麼？黑眼圈都重得像被人揍了一拳，再這樣下去雜誌的開天窗誰要負責啊？」

    她趕忙把剛敲完的段落存檔，伸手抹了把臉上的口水漬，端起旁邊早已涼掉的美式咖啡灌了一大口，苦得皺起臉，趕忙陪笑的解釋，聲音因為連續熬夜啞得像砂纸磨過。

    「對不起啦阿娟，我這個月真的有點事情在忙，才把進度拖成這樣，我保證明天中午之前一定把番外的修訂稿發給妳，連載的開頭也一併寄過去，絕對不會拖雜誌的進度啦，拜託再幫我跟總編說一句好話嘛？」

    說完還對著視訊鏡頭双手合十拜了拜，眼尾因為長時間盯著電腦泛著紅血絲，連頭髮都因為好幾天沒認真整理，亂糟糟的翹在頭頂，活像一隻熬壞了的貓。

    編輯阿娟嘆了口氣，把桌上的便簽紙推開，語氣軟了下來，卻依舊擺出嚴格的模樣，敲了敲桌面提醒她。

    「我知道妳寫稿很拼，但是身體也要顧啊，上次妳就因為熬到低血糖送醫院，這次要是再出事，我怎麼跟妳媽交代？還有那個沈先生，不是說你們交往了嗎？他都不會管管妳熬夜晚睡嗎？再這樣下去我可要主動跟他告状了喔。」

    她聽見要跟沈競堯告状，趕忙搖頭搖得像撥浪鼓，伸手抓住鏡頭邊緣，語氣帶著點哀求的急聲解釋，生怕編輯真的跑去跟他說，那個偷偷買項鍊的秘密不就曝光了？

    「不要啦不要跟他說啦！他最近球隊訓練已經夠忙了，不要拿我的事情煩他，我真的知道错了，從明天開始我每天十點就關電腦睡覺，絕對不熬夜了，進度一定會趕上的，拜託不要跟他說好不好？」

    阿娟被她的模樣逗得笑出來，揮了揮手說先掛線，等她明天的稿子，掛掉視訊之前還不忘提醒她趕快睡覺，她點頭如搗蒜的答應，等到視訊畫面消失，才攤在椅子上長長鬆了一口氣，趕忙把剛才接的另一個外稿的進度表打開，把明天要交的章節標上紅色，繼續埋頭敲鍵盤，哪怕編輯唸得再多，她也要趕在他生日之前把錢湊夠，把那條棒球項鍊買回來，給他一個滿滿的驚喜。

    她抱著藏了項鍊的絨布袋衝回家，腳上的帆布鞋隨便踢在玄關，連外套都沒脫就癱倒在客廳沙發上，把絲絨盒摟在懷裡撫了又撫。

    指尖反覆摸著盒蓋上的緞帶，想起店員幫她刻在棒球背面的淺金色「19」，眼尾因為開心泛出濕意，連續一個多月的熬夜總算沒有白費。

    她把絨盒塞進沙發縫深處的收納箱，壓上自己常穿的毛毯遮掩，轉身想倒杯水慶祝，腳步卻踩空直接跌回沙發裡。

    連日盯著電腦的疲勞瞬間湧上來，她連眼睛都來不及閉緊，就靠在沙發扶手上睡了過去，長髮散在靠墊上，嘴邊還掛著淺淺的笑意。

    沈競堯擔心她連續熬夜熬壞身體，臨時請球隊的假提前結束訓練，買了她最愛的抹茶千層和熱牛奶，按了好幾次門鈴都沒人應，掏出之前她留給自己的備用鑰匙開門。

    推門就看見她縮在沙發上睡著的模樣，臉頰壓得紅通通的，眼底下的黑眼圈重得嚇人，他趕忙把手上的東西放在餐桌上，輕輕走過來怕吵醒她。

    腳尖踢到沙發邊露出的絲絨盒角，他彎腰撿起來，打開盒蓋就看見那條棒球造型的金項鍊，背面的19號刻字清晰得刺眼，瞬間就反應過來她這一個多月瘋狂趕稿的原因。

    他蹲在沙發邊，指尖輕輕撫過她的頭髮，聲音軟得能化開，低聲說。

    「這個笨蛋，為了買這個把自己熬成這樣，不會跟我說嗎？」

    她睡得迷迷糊糊聽見聲音，睜開眼睛看見蹲在面前的他，又瞥見他手裡拿著的項鍊盒，瞬間嚇得彈坐起來，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你、你怎麼來了？你怎麼打開那個盒子啦？那是要給你的生日禮物耶！被你發現就不是驚喜了啦！」

    她伸手要搶回盒子，指尖卻被他握住，他把項鍊拿出來，親手繞到她身後幫自己戴上，冰凉的金屬貼在胸口，剛好貼在心跳的位置。

    「我很喜歡，真的，這是我收過最好的禮物，以後不要這麼拚了，要買什麼跟我說就好，不要再熬夜趕稿傷身體了，好不好？」

    他把她摟進懷裡，聞到她頭髮上的洗髮精香味，心頭脹得滿滿的，從來沒有人這麼認真的把他的喜好放在心裡，為了一條項鍊把自己熬得這麼辛苦。

    她靠在他懷裡，聽見他的心跳聲，原本的尷尬慢慢化成溫暖，點了點頭悶聲答應，以後再也不會瞞著他做這種事了，卻還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誰讓你這麼早發現嘛，本來要等到你生日當天才給你的，都破壞我的計劃了啦。」

    他笑出聲，拿起旁邊的熱牛奶遞到她嘴邊，看著她乖乖喝牛奶的模樣，心裡偷偷盤算著要幫她買下她盯了好久的那台新筆電，下次換他給她一個驚喜。